评论：“肖氏报仇论”的破产

学术争议应诉诸于学术,诉诸于法律已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诉诸于权力或暴力则更属不堪。

9月21日晚,北京警方宣布,方舟子遇袭案告破。经初步审查,涉嫌制造此案的华中科技大学教授肖传国称,方舟子和《财经》杂志编辑方玄昌通过媒体、网络对其学术打假,导致其未能入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于是便指使他人对方舟子、方玄昌行凶报复。目前,包括肖传国在内的4名嫌疑人已被拘留审查。

肖传国的头衔可不只是教授,他还是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973首席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候选人、香港大学医学院荣誉教授。头上有着这么多光环的人,在任何国家都可以跻身社会精英之列,怎么可能和雇凶打人一类事情联系起来?而且,在不到三个月时间,既雇凶伤害方玄昌于前,又雇凶袭击方舟子于后?这着实使人费解。人们只耳闻他有一个被方舟子揪住不放的肖氏反射弧理论,若注意到他还有一个反复强调的有仇必报理论,或许就不难理解他近于自我毁灭的举动。

世人都知道方舟子与肖传国有宿怨,但所谓多年恩怨又是什么呢?无非是方舟子说肖氏反射弧理论并没有得到国际公认,说肖传国罗列的国际神经泌外最高奖不过是很容易获得的会议摘要竞赛奖之类。若自命为学术中人,则学术成果被人质疑再正常不过,总不能一被质疑就视对方为仇人,并且要有仇必报。肖传国身为科学家,应以探索真理为职志,倘不懂怀疑精神乃科学进步之动力的常识,实在也不配当什么科学家。在肖传国被警方控制后,不少医疗界人士和高校老师为之惋惜,称其在科研方面有成果,并且有发展空间。一个不容他人指谬的科研工作者,一定是更倾向于构筑学术霸权,又会有多大发展空间呢?

受到质疑后保持沉默,示人有不与宵小之徒计较的大度,自无不可,便是以牙还牙、以直报怨也无可厚非。你认为方舟子、方玄昌说得不对,那就反质疑、反调查,证明肖氏反射弧理论得到国际公认,证明国际神经泌外最高奖并不是容易获得的奖项,证明肖氏手术不仅不会致残而且相当有效。倘你不在此方面着力,恰恰反证出人家或许不过是指娼妓为娼妓。而奉行肖氏报仇论的肖传国,祭出的却是雇凶打人的撒手锏,兼以混淆视听。若以为仅凭两个打假人士的质疑就断了自己的院士路,实在是高估了对方的能量；或者真正的原因,还在于自己不够当院士的格。

打假人被人真打,在一般人都不免怀抱同情。自称虽非完人,基本无瑕的肖传国,于方舟子遇袭次日接受媒体采访时,却称这事很可疑,是一场闹剧,并有三条理由说明方舟子在报假案。事实证明,这确实是肖传国导演的一场复仇闹剧。他这样说,在客观上既构成对方舟子的诬陷,也构成对办案警方视线的干扰。他说方舟子在2007年报过假案,假案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其实,这个逻辑用在他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雇凶袭击了方玄昌,以为没事,于是又如法炮制,就有第二次。

有人指肖传国是黑社会,这是言过其实的耸人听闻之论。在我看来,他只是不智。他的不智在于以质疑为仇恨,在于以暴力去报仇,在于以一手去掩天下耳目喉舌。他当然必须为自己的不智付出代价。但他或应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仅仅实践了两次,他的肖氏报仇论便已破产,这未尝不是对其本人的一种挽救；若照他的逻辑继续走下去,会否从目前的不让人说话发展到让人不会说话的地步,的确很难预料。

学术争议应诉诸于学术,诉诸于法律已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诉诸于权力或暴力则更属不堪,在学术面前,权力也是一种暴力。然而,迄今为止,人们未见任何学术机构出面定分止争,堂堂高门、衮衮诸公皆作壁上观,任由学术公器为人窃持而不容旁人置喙,任由关乎学术健康发展乃至公众切身利益的学术争议沦为私人间恩怨情仇。在此背景中,肖氏报仇论之于肖传国固已破产,但其所开恶劣先例的影响会否就此终结,实在无法乐观。

作者系北京青年评论家

滕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