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监控用户信息”的法定义务太吓人了

沈彬

辨析

拒绝想象 小心求证

12月3日，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判决了全国首例QQ相约自杀民事赔偿纠纷案，被告腾讯公司承担10%的责任，另付给死者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检察日报》12月3日）

5万多块钱的赔偿，对于腾讯这样的互联网巨头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本案中，法院却以判例为指导，默认、允许甚至是鼓励腾讯对用户的聊天内容进行监控，这才是本案严重的问题所在。

事情是这样的：自今年6月初起，小张多次在 QQ群上发布浙江男找一起烧炭自杀等内容的自杀邀请。上海某大学学生小范看到小张留下的信息后，与小张相约到丽水自杀。6月24日两人入住某酒店，准备自杀。期间，小张突然改变了主意，并请求小范也不要自杀。之后，小张独自离开了酒店，数小时之后打电话通知酒店小范可能自杀。然而，小范已经死了。

小张挑唆他人一起自杀，还积极准备条件，在离开酒店之后，明知小范有可能自杀，又未能及时报警、施救，致小范死亡，无疑负有责任。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

但是，法院认为，网络即时通讯工具运行商也要承担10%的责任———理由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下称决定）第七条规定从事互联网业务的单位要依法开展活动，发现互联网上出现违法行为和有害信息时，要采取措施，停止传输有害信息，并及时向有关机关报告，被告小张多次在不同的 QQ群上发布自杀邀请，腾讯未对这一有害信息采取措施，不履行监控、事后处理的法定义务，致使两人相约并实施自杀。腾讯和小张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损害后果，故应承担责任。

一言以蔽之，QQ错就错在不履行监控的法定义务，这个法定义务实在是太吓人啦，且于法无据。按决定的规定，只有腾讯发现有违法行为，而不采取必要措施，这才构成侵权。今年刚施行的《侵权责任法》，也是延用了知情构成侵权的原则。其第三十六条规定，在网络侵权案件中，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接到通知后，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侵权事件，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要承担连带责任。明知有违法行为而不采取措施，才需要担责，可见法律要求网络服务者承担的是消极的监控责任，而不是主动的监控责任。这是一条红线：从责任企业到窃听风暴。

如果按法院的一审判决要求，QQ要摆脱自己的责任，就必须主动监控网上的不良信息。如何监控？无非就是监视用户的聊天内容，具体应用到QQ监控上，就是设置敏感词屏蔽：相约自杀、烧炭、自杀、死……都不能说。这是以保护生命的借口，屏蔽言论自由。

如果有人在QQ里相约自杀，QQ就可以监控，那么电话里相约自杀呢，是不是对所有电话进行监听？公民在书信里相约自杀，还得拆信审读？这又置公民的言论自由于何地？比相约自杀更可怕的是窃听风暴。

（作者系法律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