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阳：不要沉浸在自己多么伟大的幻境里

<p>　　侯继勇</p><p>　　让企业家走正道</p><p>　　如果官商勾结，在市场化的竞争中也会形成权力寻租，这会让民营企业家去走歪门邪道，反而不会走正道了。</p><p>　　<strong>《21世纪》：</strong>过去一年你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p><p>　　<strong>张朝阳：</strong>现在“国进民退”比较厉害。我觉得，中国现在的发展首先就是市场化要继续加强，改革要继续深化，但这些光靠喊一些口号是没有用的。</p><p>　　我们国家很有希望，中国的儒家文化可能还会有一些竞争力。但不要沉浸在自己多么伟大的幻境里，其实差得很远。</p><p>　　<strong>《21世纪》：</strong>商业组织在推动这个历史进程中应该有哪些担当？</p><p>　　<strong>张朝阳：</strong>推动市场化，深化改革，一定要靠商业力量，让民营经济发展起来。</p><p>　　即使国防工业，如果没有民营经济的介入，展出的东西再炫也没有用。美国的波音747飞机可以直接用于大型军用运输，美国的导弹都是民营公司造的，这些企业都经过了激烈的市场竞争才得到检验。</p><p>　　<strong>《21世纪》：</strong>作为一个从硅谷回来的互联网创业者，你为什么关注这样的问题？其他互联网公司的领导者也同样关注么？</p><p>　　<strong>张朝阳：</strong>正因为我在美国呆过，我才太希望中国强大了。对比美国，我觉得中国需要发展，发展必须市场化。</p><p>　　而且我亲历了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历程。中国的互联网为什么能够做大，就是因为准入门槛低、竞争激烈，而不是凭资源、权力垄断决定成败的。中国的互联网公司为什么能在国内所有领域把美国公司打败，也是这个原因。而其他领域，中国公司为什么一败再败，我想还是同样原因。</p><p>　　市场化不是靠政府组织，或者政府把所有事情都做了，那是不可能的。(政府要保证的是)不腐败，官商不勾结，保持公平的竞争环境，保护竞争和创新。</p><p>　　如果官商勾结，在市场化的竞争中也会形成权力寻租，这会让民营企业家去走歪门邪道，反而不会走正道了。</p><p>　　<strong>《21世纪》：</strong>说得没错，但也有一些人认为商业环境的成熟总得有个过程。</p><p>　　<strong>张朝阳：</strong>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变革时刻了。</p><p>　　中国过去三十年的发展，是市场化、国际化、城市化进程的结果。市场化、国际化进程，把压抑了几十年的需求释放出来，释放完了以后就是城市化、房地产热，这使得经济持续保持8%以上的增长。但这些东西都释放完了呢？是要进入精细化阶段了，在这个阶段，如何跟别人比？</p><p>　　<strong>向左还是向右</strong></p><p>　　是否打击视频盗版产业是个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问题。左边是游戏产业，右边是音乐产业。</p><p>　　<strong>《21世纪》：</strong>你刚才是从宏大政经架构叙事中，讲了对中国商业成熟进程和动力的看法。具体到行业和事件上看，反盗版是2009年搜狐集中精力做的事情，而维护视频知识产权几乎让你们成了所有网络视频企业的死敌。</p><p>　　你们作为视频内容运营方，并非内容提供者，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他们不都也是民营企业么？</p><p>　　<strong>张朝阳：</strong>打击视频盗版并不是突发奇想，是搜狐一年来的持续战略。</p><p>　　是否打击视频盗版产业是个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问题。左边是游戏产业，右边是音乐产业。</p><p>　　网络游戏产业因为当年打击外挂、私服，才有了今天的繁荣，现在年产值超过40亿美元。而且还出口到韩国，以前可是从韩国引进啊。</p><p>　　而音乐作品的词曲单位都是作坊式的，对版权意识也不强，同时网上出现了MP3搜索，充分利用了避风港原则，音乐产业因为打击盗版的难度比较大，盗版很厉害。互联网音乐又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导致音乐产业一塌糊涂。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现一年收的版权费只有8000万元。</p><p>　　所以，网络视频向左走就是游戏产业，甚至发展得还要大，向右走就是音乐产业，走入一片惨状。关键是，视频产业比音乐产业更好打盗版。</p><p>　　<strong>《21世纪》：</strong>这里面就没有你们自己的利益？</p><p>　　<strong>张朝阳：</strong>我承认搜狐、优朋普乐和激动网成立“反盗版联盟”，搜狐与盛大各出500万美元成立“国际版权采购基金”，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奋斗。</p><p>　　但我同时觉得，商业力量的进步会推动社会的进步。比如较进步的、合法的商业力量，有利于国家产业发展。而不要去遵从丛林法则和强盗逻辑。</p><p>　　这么说吧，主观为企业，客观为产业。</p><p>　　<strong>《21世纪》：</strong>打击盗版，搜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p><p>　　<strong>张朝阳：</strong>截至目前为止，搜狐从影视剧版权方购买了超过价值2000多万元的影视剧作品。比如《我的青春谁做主》花了60万元，《大秦帝国》则花了100万元，电影《南京！南京！》60万元。</p><p>　　<strong>商业模式难题</strong></p><p>　　广告模式是可以支撑的，就像电视广告可以支撑电视台一样。收费模式也可以探讨，最后可能是一个组合，80%是广告模式，20%是收费模式。</p><p>　　<strong>《21世纪》：</strong>你们为什么不学一下YouTube的分享模式？</p><p>　　<strong>张朝阳：</strong>中国的视频互联网最早是学YouTube的模式，但这种模式不会成为互联网视频的主流，特别在中国。互联网视频时代，网络电视电影还是主流。</p><p>　　即使在美国，YouTube也做了调整，包括对vblog(视频博客)有更严格的限制，上传视频时间不允许超过10分钟。</p><p>　　<strong>《21世纪》：</strong>广告模式能支付网络视频成本吗？是不是需要更多创新的商业模式才能杜绝盗版？</p><p>　　<strong>张朝阳：</strong>广告模式是可以支撑的，就像电视广告可以支撑电视台一样。收费模式也可以探讨，最后可能是一个组合，80%是广告模式，20%是收费模式。</p><p>　　比如优朋普乐、激动网，主要走收费模式，通过电信网络收费。搜狐是广告模式为主，收费模式为辅。比如一部新片，院线刚上线的时候，我们与院线签约，院线与搜狐同时上，但通过搜狐看也是收费的，收入分成。电影院几十元，家里看几元。这样就不会影响他的票房，并获得更多收入。一个月后，院线不上了，用户可以家里免费看，但得接受广告。</p><p>　　<strong>《21世纪》：</strong>有没有其他收入模式，比如与版权方进行广告收入分成？</p><p>　　<strong>张朝阳：</strong>分成现在太早了，目前互联网视频的广告规模太小，我觉得分成是一种虚假承诺，版权方最终拿不到钱。未来广告规模十分强大的时候，分成模式对版权方是可行、有利的。</p><p>　　<strong>《21世纪》：</strong>什么规模才可行？</p><p>　　<strong>张朝阳：</strong>就像现在的互联网广告，搜狐一年达到了几十亿，并且有可预见性。那时候才可以预测每部影视剧可以获得多少广告，分成才是合适的。</p><p>　　<strong>《21世纪》：</strong>网络视频能模仿苹果的App Store模式吗？与版权方按点击次数分成？</p><p>　　<strong>张朝阳：</strong>不可能！</p><p>　　<strong>《21世纪》：</strong>为什么不可能？</p><p>　　<strong>张朝阳：</strong>因为视频是一个内容含量很高的媒体作品，这个领域，电视台的广告模式都已经很成型了。未来，这种按点击分成的模式可不可能会成功，这得由市场决定的，版权方觉得这样也能获得收益，这个细节的探讨交给市场，可能两年以后可以讨论。现在的问题，是被电视台广泛证明了的广告模式复制。现在一集都已经到一万多元了，版权方为什么要承担不可预知的风险？</p><p>　　就是广告模式，也还有探索阶段，还需要很多创新。前置多少秒广告，中间插播多少秒，是否必须点一下才能越过，页面周边广告如何设置，广告如何与网民互动，这些都还在探索。</p><p>　　活不能做得太花，太花都是骗人的。</p>